灵感参考《梁祝》小提琴协奏曲。本章为再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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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全亮。
日头升得老高。
她缓过来,从他身上起来,跨坐到他腿上,面对面。
她搂住他脖子。
四目相对。
日头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
她坐在他腿上,像坐在晨光里。
她低头看他。
他仰头看她。
她忽然觉得,这一夜,从昨夜到今晨,她和眼前这个人,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可这会儿,她想说的,还是那一句。
她没有说。
她只是搂紧他。
他扶着肉棒,抵住。
她搂着他颈,缓缓坐下。
那处还含着上一回的余热,湿滑得很,一路迎到底。
她坐到底,整个人都和他连成了一体。
她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叠成一只蝶。
她忽然觉得,她这一辈子,都在找这样一个形状。
找一个能把她整个接住的形状。
她由着那形状,把自己放进去。
那处早已湿透。
这一夜,它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这会儿,又湿了一层。
她搂着他颈,能感觉到他跳动的脉搏。
她轻轻动了动腰。
那处绞着他,又松。
她由着那绞,把自己也绞了进去。
她这一辈子,没这样主动过。
她由着那主动,把自己交出去。
她低头,能看见自己胸口,随呼吸起伏。
他抬了抬头,吻住她。
她由着那吻,把自己也化了进去。
她坐到底的那一瞬,一道弦声,从寝宫的空间里响起来。
四件乐器的声音,这一次,没有分开,而是慢慢地,融成了一体。
大提琴和小提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古筝和琵琶,化成翅膀一样的声音,在底下托着。
化蝶。
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化成一只蝶。
那四件声音,不再打架,也不再对答。
它们像四根线,编成一股。
大提琴打底,像他。
小提琴在上,像她。
古筝和琵琶,一左一右,像两只翅膀。
她听着那声音,慢慢明白,那曲子,讲的是她自己。
讲她从茧里爬出来,讲她这一辈子。
她由着那曲子,把自己也弹了进去。
她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昨夜那一场。
先是争,再是闹,到末了,化成蝶。
她这一夜,争过,闹过,哭过。
到这会儿,她由着那曲子,把自己也化了进去。
她搂着他颈,缓缓起伏。
慢,深,空灵。
她每一下,都送到最深。
她每一下,都像在把什么,交出去。
她送下去,停一停,再起来。
像蝶,一下,一下,扇着翅膀。
他托着她腰,陪她。
她动,他也动。
她停,他也停。
两个人,像合着一个心跳。
晨光铺满床榻,落在两人身上。
他们的影子,在光里叠成一只蝶。
她由着他,把自己也化进去。
她像一只蝶,落在他身上。
又像两只蝶,叠在一起,慢慢地飞。
她低头,能看见他的眼睛。
他抬头,能看见她的眼睛。
两个人,谁也不先移开。
她这一辈子,没让谁这样看过。
这一回,她由着那看,把自己交出去。
那弦声,跟着她的起伏,一起一落。
她送下去,大提琴就沉一声。
她收上来,小提琴就扬一声。
古筝和琵琶,在她身侧,轻轻地颤。
像两只蝶,绕着她飞。
她由着那飞,把自己也飞了进去。
她这一辈子,没飞过。
她由着那飞,把自己交给风。
那两只蝶,越飞越高。
她由着那高,把自己也高了上去。
她这一辈子,都在往高处爬。
可没有一回,是两个人一起飞的。
她由着那一起,把自己也放了进去。
风从窗外进来,吹动纱帐。
纱帐上,绣着两只蝶。
她忽然认出,那是她自己绣的。
她从前绣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她知道了。
她这一辈子,从茧里爬出来。从那个家里爬出来,从那些眼泪里爬出来,爬了这么多年。到今天,她由着这一首曲子,把自己化成了一只蝶。
她动得很慢。
一下,一下,像蝶振翅。
她骑在他身上,自己做主。
她快,弦声就快。
她慢,弦声就慢。
她由着自己,把这支曲子,奏完。
她这一辈子,都是弹给别人听。
这一回,她弹给自己。
也弹给他。
她由着那弹,把自己也奏了进去。
他托着她的腰,由着她。
她奏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她这一辈子,从没这样慢过。
她做什么都快,快得像怕来不及。
可这一回,她由着他,陪她,慢慢地飞。
峰下。
女弟子们仰着头。
有人轻声:"这曲子,像飞到天上去了一样。"有人:"圣女姐姐这首曲子,是圆满的。"有人:"我听着,心里又酸,又暖。"有个女弟子,听得痴了:"你们听,那两只声音,缠到一起去了。"有个女弟子,眼眶红红的,没有说话。
旁人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听着,像是两个人,舍不得分开。"她说完,自己先怔住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人知道,那圆满的曲子,是一对刚刚化蝶的人,在慢慢飞。
没有人知道,他们以为的"圆满",正是一对合在一起的身体。
峰下。
老梅树下,有人站着。
是管乐器的长老。
他听了半晌,说:"这曲子,前头是争,后头是化。争了一路,到末了,化成一对翅膀。"有弟子问:"长老,这是什么曲子。"长老摇头:"没听过。怕是圣女自己作的。"有人轻声问:"长老,这曲子,叫什么名字。"长老摇头:"没有名字。"停了一会儿,又说:"也许,该叫化蝶。"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再问。
有弟子轻声问:"长老,这曲子,会传下来吗。"长老没有答。
他听了一会儿,才说:"会。"晨光里,那曲子,一声一声,把人往天上送。
她到了。
她到得很慢,很深,像整个人,都化成了一首诗。
她到的时候,没有喊。
她只是搂着他,把脸埋进他颈窝,整个人,轻轻地颤。
那颤,从她腰上,一路颤到他心口。
他由着她颤,没有动。
等那颤,一点,一点,停下来。
他射在她最深处。
圆满。
四件弦声,终于合成了完整的曲子。
那曲子,在他们身周,绕了一圈,又一圈,才慢慢地,落下来。
全曲,奏毕。
那曲子,没有散。
它落在她身体里,像落了一层霜。
她由着那霜,把自己也凉了凉。
她听见,自己身体里,那四个声音,还在轻轻地响。
像舍不得停。
她由着那舍不得,把自己也留在了那里。
那曲子,奏完了。
四件乐器的声音,完全融成了一体。
她身子里,那些声音,不再乱响。
它们顺着同一个旋律,一起震。
她忽然觉得,身体最深处,那道门,开了。
门里,有光透出来。
她由着那光,把自己也照了进去。
她听见,那曲子,在她身子里,落成了根。
她这一辈子的修为,都系在那一根上。
化神的契机,成熟了。
她感觉到,她可以突破了。她只要静下心来,就能推开那道门。
她推开他一点。坐起来。拢了拢衣襟。她端回她那一辈子端着的架子:"曲子,听完了。"
他看着她。她下了床榻。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她只说:"本圣女,要突破了。"
她整理好衣襟,整理好发髻,整理好她圣女的脸面。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她说:"你在这儿等着。"说完,她走了出去。
她去突破化神了。
圣女峰的峰顶。
她盘坐。
她把那把焦尾古琴,横在膝上。
晨风从云海里来,吹动她的衣角。
云海在她脚下,一层,一层,往远处铺。
她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她这一辈子,都在往这高处走。
走到今天,她终于坐到了。
她闭眼。
她身子里,那四个声音,顺着同一个旋律,一起震。
她听着那旋律,像听着自己这一辈子。
她推开那道门。
门里,有光。
天劫来了。
云压下来,压得很低。
圣女峰上,那一方天,黑得像要塌。
风停了。
鸟也不叫了。
整座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这一辈子,遭过许多雷。
父亲的冷落,是雷。
那间宅子,是雷。
逃出来那一路的黑,也是雷。
她都接住了。
这一道,她一样接得住。
第一道雷,带着破空声,劈下来,落在她头顶。
她拨了一下弦。
那一道雷,撞上那弦声,像撞上一面墙,散成一片金光。
第二道雷,带着白光,紧接着落下来。
她再拨一下。
那弦声,又接住了。
这一次,她没有停。
她顺着那雷,又拨了一下。
那雷,竟然跟着她的弦,转了一个弯,散成一道白光,落进云海。
第三道雷,落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那弦声裹住。
雷光裹着她,她坐在里面,像坐在一盏灯里。
她由着那弦声,把自己也弹了进去。
雷停了。
她听见,自己身体里,那四个声音,一起,响了一声。
像在替她,应了。
她睁开眼。
晨光已经落满了峰顶。
她低头,看见膝上的焦尾古琴,琴弦上,还有一丝雷光,一闪,便散了。
她伸手,拂过那琴弦。
琴弦是温的,像被谁焐过。
各峰修士,都仰着头。
天劫的雷,落一道,她们的心就提一下。
有弟子攥着衣角,脸色发白。
有女弟子,捂着嘴,不敢出声。
有人轻声数着:一道。
两道。
三道。
雷停的那一刻,整座天音阁,都静了一瞬。
然后,万籁齐鸣。
霞光满天。
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有人跪下去,朝着圣女峰,磕了个头。
天劫过后。
天地间,万籁齐鸣。
霞光满天。
她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上,还留着昨夜拨弦的触感。
她握了握拳。
她感觉到,这一方天地,都轻轻地震了一下。
像在应她。
她化神了。
她这一辈子的修为,都系在那首曲子上。
曲成,人便成了。
她伸手,按在琴弦上。
她轻轻一拨。
那一声,比从前,响了十倍。
她抬起头。
她看见,天边那一片云,被她那一声,震散了。
她怔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寝宫那扇窗。
窗后没有人影。
他又躺下了。
她由着那一眼,把自己也放了回去。
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钟声。
她忽然觉得,那钟声,也是曲子。
整座山,都在奏她的曲子。
她由着那奏,把自己也奏了进去。
她伸手,又拨了一下琴弦。
这一声,轻轻的,只有她自己听见。
那是她回给那扇窗的。
窗没有问。
可她,应了。
各峰修士,仰头看着圣女峰。
有人喊:"圣女化神了。"有人跟着喊:"圣女姐姐化神了。"有人跪下了。
有人飞在半空,遥遥朝圣女峰行礼。
有长老,是化神初期的老修士。
她看着圣女峰,叹了一声:"天音阁,又出了一个化神。"她身旁的弟子问:"长老,圣女姐姐是什么时候突破的。"长老说:"就这个早晨。"弟子愣住:"这个早晨。"长老点头:"一首曲子。弹了一夜。曲成,人便成了。"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再说话。
天音阁各峰的钟,自己响了起来。
那是化神的钟。
一声,一声,传遍群山。
女弟子们,又惊又喜,有人眼泪都下来了:"我就知道,那首曲子之后,圣女姐姐一定会突破。"有人:"那曲子,一定是圣女姐姐的悟道曲。"有个女弟子,是昨天才入门的,仰着头,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师姐拍拍她:"看,那就是圣女姐姐。"小弟子结结巴巴:"我以后,也要像圣女姐姐那样。"
议论着,欢呼着,全宗上下,都在贺她。
有弟子跑回峰上,把这事报给执事长老。
执事长老正在泡茶。
她听完,放下茶盏,说:"备一份贺礼,送去圣女峰。"弟子问:"送什么。"长老想了想:"送一坛酒。她弹了一夜的琴,该喝一杯。"圣女峰的钟声,一声接一声。
各峰的回廊上,弟子们跑出来,仰着头。
有弟子拉了拉身旁人的袖子:"看。"那人在看。
圣女峰的峰顶,有霞光,裹着一个人影。
有人喃喃:"圣女真的成了。"
她站在峰顶,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
她化神了。
她这一辈子,从那个家里逃出来,逃到天音阁,到今天,她终于站在了最高的地方。
她低头,看见自己指尖,还留着那把琵琶的触感。
她由着那触感,把自己交出去。
她飞回寝宫。
晨光里,各峰的钟还在响。
她越过云海,落在圣女峰上,落在寝宫门前。
她这一路飞回来,飞得很快。
快得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落在寝宫门前的时候,心口还在跳。
她推开门。
他还在。
他看着她。
他一直在等她。
她进门的时候,他看见她衣襟上,还沾着晨露。
她化了神。
可在他眼里,她好像还是昨夜那个,靠在他怀里,说"曲子还没完"的人。
他没有说。
他只是看着她。
他等她开口。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晨光从她身后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
风里有海棠香。
他认得那个味道。
她进门,半天没说话。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他忽然转身,走到桌案边。
她这才看见,桌案上放着一把琴。
是一把新的。
木头还是新的颜色,没有上漆。
琴身打磨得很细。
桌旁边还放着一副很大的琴,看上去像是桌案琴的放大版。
他把它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他说:"恭喜。"
她愣了一下。
她接过来。
琴身是他用炼器术炼的。
炼的是一把普通的琴。
握在手里,比她那把焦尾轻得多。
她拨了一下弦。
弦音干干净净的,像新开的水。
她抬头看他。
他挠了挠头:"这是刚刚做的。"
她抱着那把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打趣:"本圣女突破化神,天音阁上下,都在等着送礼。你倒好,拿一把普通木材做的琴,来糊弄本圣女。"
他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低头,抚了抚琴身。她又说:"连漆都没上。"
他说:"来不及。"
她忽然笑了。她抱着那把琴,抱得紧了一些。她说:"本圣女收下了。"
他站到她身后。
他握住她的手,带她持弓。
她挣了一下。
他没有松。
她也就由着他了。
他教她按弦。
四根弦,他一根一根,按给她看。
小提琴的拉法,她这一辈子,没学过。
她不懂它。
她化了神。
化神之后,天地间的道理,在她眼里,都清楚了一层。
琴的道理,也是这样。
他示范了一遍,她一接手,就会了。
她拉出第一声的时候,怔住了。
这一声,落在满屋的晨光里,干干净净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琴,看着自己按住弦的手指。
她学得比他预期还快。
他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他愣着,架子端回来:"本圣女只是没学过,又不是学不会。"她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
他放下弓。
他分出两个分身。
一个分身抱着古筝。
一个分身抱着琵琶。
两个分身,一左一右,在廊下坐定了。
他自己,抱起一把大提琴。
她抱着小提琴,看着他。
他一个人,奏出了三个人的声音。
古筝的弦,先响了一声。
琵琶跟着和了一声。
大提琴沉下去,打了一个底。
她听着那声音,心里又动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他要把那首曲子,用真的乐器,奏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