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创作中发生了大幅度人设、世界观改动。此处的血海棠人设会与前文有一些差别,如果给您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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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宗的钟声在清晨敲了七下。
外门演武场上站满了弟子。
暮冬的晨光还没翻过雪霁峰的峰顶,场上暗沉沉的,只有各峰执事手中的灵石灯在薄雾中泛着冷白的光。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融雪后裸露泥土的潮湿气味。
元婴期长老站在石台上。
近日我宗周边多处村落遭到不明生物袭击,活人失踪牲畜被啃食殆尽。
幸存者描述那些东西不是妖兽,是一团会动的血肉。
有一队巡山弟子昨晚在哨塔拦了其中一只,三个筑基期拦不住——哨塔塌了半个,最后是金丹期执事连夜赶过去才斩掉的。
斩完之后碎成了十几块,以为没事了,今天早上去看每块碎肉都长大了一圈。
各峰各堂,筑基及以上弟子,每十人一队,分区域探查。遇到不明生物先传讯,不要单独迎战。
刘泽宇站在人群中。他的腰侧贴身放了一只拇指大的瓷瓶,还剩大半。他腰间的储物袋里有另外两只瓷瓶,空间液大半满,叠加液几乎没动过。
他被编入第三队。金丹初期执事带队,九名队员全是筑基期。额头上的冷凝霜印记将他的修为压至筑基中期,混在人群中没人多看他一眼。
第三队在密林中行进了一个时辰。
沿途看到了被啃食了一半的鹿尸——不是被咬死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的。
鹿的腹腔从胸口到后腿裂开了一道纵向的裂口,边缘的皮毛向外翻卷,内脏已经被掏空了,只剩下几根肋骨和一团干涸的暗红色黏液粘在骨头上。
树干上挂着透明分泌物,接触空气后凝固成半透明薄膜,被风一吹就碎了。
刘泽宇捡了一片捏在指间——薄如蝉翼,但韧性极强,扯断后断口处有新生的膜丝往外蔓延。
午后。
密林深处突然静了。
鸟叫声先停了,然后是风穿过树冠的窸窣声。
最后是树叶落地的声音也停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整片林子的背景音都吸走了。
然后那只东西冲了出来。
它从灌木丛中撞出来时发出的声音不是兽吼是一堆湿泥被从高处摔到地面上的那种沉闷的啪嗒声。
它的体型相当于一头成年的黑熊,但黑熊不会长成这样,黑熊的皮毛还在它的躯干上,已经部分腐烂了,在腐烂的边缘露出底下一层发白的肌肉组织。
它的右前肢是一条接上去的妖兽爪,比黑熊的前腿长出一截,覆着暗青色的鳞片,爪尖深陷土中。
它的左后腿是人类的腿,皮肤惨白、脚踝上有一圈被锁链磨出的旧伤疤,在这条腿和黑熊躯干的接口处打了一道粗厚的缝合线。
它的头是人头男性,大约四十岁,头发稀疏,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是灰白色的,嘴一张一合。
胸口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暗红色核心。
透过薄薄的胸壁皮肤可以看见它——核心的表面有细密的分支状血管缠绕着,每一下跳动都让那些血管跟着鼓起来一圈。
队长下令攻击。
九名筑基弟子同时出手——剑气、符箓、法器——打在怪物身上的攻击大部分被那层黏液滑开了,少数切入肉中的攻击在裂口处涌出一股透明黏液。
那黏液在三息之内凝固,封住了裂口。
裂口被封住之后从内部涌出的不是血,是另一股黏液——这股黏液的颜色更深,带着一丝暗红色,从封闭的裂口边缘挤出来,然后裹住裂口两侧的皮肤,用力一拉裂口被重新粘合了。
刘泽宇维持着筑基中期的灵力输出。
他在观察。
怪物的核心在每次受到重击时都会微微收缩一下,一种主动的、有节奏的收缩。
核心周围的分支血管在收缩时会把血液和灵力从核心中泵出去,输送到怪物身体的各个部位。
那些输送出去的灵力正是怪物能迅速再生裂口的能量来源。
核心是它唯一的能量泵。不打碎核心,身体上的任何伤口都是徒劳。
战斗持续了半炷香。
队长找到了怪物的破绽。
怪物的左后腿是拼接上去的人类肢体,和黑熊躯干的接口处是最薄弱的点。
队长一剑从那道缝合线处切入,剑尖沿着缝合线的走向划开了怪物从腰侧到臀部的整段接口。
左后腿在接口裂开的瞬间失去了控制。
怪物的重心偏移,本能地用右前肢撑住地面维持平衡。
它抬起了头,胸腔暴露了。
队长一剑劈入核心。
核心碎裂的瞬间,怪物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利的嘶叫。
然后整团血肉从边缘向中心塌缩。
黑熊的皮毛、妖兽的鳞片、人类的皮肤——所有不属于同一具身体的组织在核心被破坏后失去了整合力,各自塌陷、萎缩、液化成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九名筑基弟子全部活着。六人轻伤,一人重伤。
刘泽宇在退场时看了一眼地上正在融化的一滩暗红色黏液。
在核心碎裂的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微弱的灵力脉冲——不是核心崩解时自然散逸的灵力,是一种定向的、有目标的脉冲信号,方向是东南。
那个脉冲在他感知到之后不到一息就消散了,如果不是他刻意用欲念灵根在追踪怪物的灵力流动,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他没有在战斗报告里提到这件事。
第二天。
另一支队伍在同一区域发现了新的缝合怪物——三只。
其中一只的躯干右侧多了一条手臂。
从肋骨侧面直接长出来的,还连着半截未成型的肩胛骨。
肩胛骨上覆盖着一层刚生长出来的薄膜,薄膜下的肌肉纤维还在蠕动。
刘泽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哨塔废墟给伤员包扎。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记得昨天那只怪物的碎片数量——队长那一剑劈碎核心后,整只怪物塌缩成一滩液体,没有留下任何完整的碎片。
数量对不上。
不是碎片再生的问题——是昨天那只怪物在被击杀时向东南方向发出了信号。
它被击杀的方式——在核心碎裂之前被破坏了肢体的缝合结构——通过那个信号传达出去了。
新出现的三只怪物中的一只已经开始长出新的肢体。
它们在学习。
他蹲在哨塔残壁的阴影里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告诉队长。
第三天。
第三队在受伤减员后只剩七人,被派去支援东南方向的一处哨塔。
走到的时候哨塔已经塌了半座。
周围散落着焦黑色的碎块——肉块被烧焦的程度不是火焰能做到的,炭化层很厚,但切面整齐,是一刀劈开之后才被灵力余温烧焦的。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灼热的灵力余韵,暗红色的、干燥的、像高温火焰燃烧后留下的热度。
刘泽宇感知到,不是清雪宗的冰寒属性。
一个人站在塌了半座的哨塔顶部。
逆光中看不清脸——女性,长发扎在后面。
她的身形在逆光中的轮廓不是司徒嫣那种纤细轻巧的剪影,是宽出一圈的——肩宽而圆润,腰身收得紧,胯骨开阔,站在那里时有一种落地生根的稳当感。
她手里握着一柄比她手臂还长的暗红色窄刃直刀,刀柄末端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人面。
她的脸上戴着一副青铜纵目面具——双眼的位置是两个向前凸出的圆柱形铜管,面具下半截露出嘴唇和下颌的弧度。
刀身上还滴着黏液。
她从哨塔顶部跳下来。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膝盖微屈卸力然后站直。
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嘴唇偏厚,下唇比上唇略厚一分。
她的右耳垂上挂着一小块打磨过的青铜,扁平菱形。
腰间系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衣料在她身体弧线最突出的地方自然绷紧——胸脯饱满,腰臀之间的曲线过渡极快,从肋骨下缘开始收窄到腰窝处收至最细,然后向外舒展成饱满的胯部弧线。
比司徒嫣高了将近一个头,站在那里时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
刘泽宇看着面具上那两个凸出的圆柱形铜管。
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鼻梁以下到下颌的弧线。
嘴唇偏厚,下唇比上唇略厚一分,下颌线圆润——但从半张脸的局部信息中,他判断不出任何更多的东西。
面具把她的表情、年龄、甚至大半张脸的身份特征全部封死在那层铜绿之下。
“这附近,本座清理过了。你们清雪宗的人动作太慢。”她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焦黑碎块,语气平淡,不像是在指责,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她扫过刘泽宇。
然后停住了。
她感知到了司徒嫣留在他体内的合欢宗标记。
她把面具从脸上摘下,面具垂在她腰侧,和铜铃并排,发出一声短暂的低沉碰撞。
她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圆脸,五官各居其位。
下颌线柔和。
眉峰压得低,眉尾细长上挑,给这张圆脸添了几分不太好惹的锐气。
狭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
瞳色比他预想的浅——不是纯黑,是一种在午后的光线中显露出淡淡金褐色光泽的琥珀色。
“司徒嫣的人。”她说。语气从冷淡变成了略微放松了半度的冷淡,“你是她那个外门弟子。”
刘泽宇指着地上正在融化的焦黑肉块。“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砍碎了会再生。”
血海棠用刀尖拨了一块比较大的焦黑碎片翻过来。
碎片在刀尖上微微抽搐——即使被烧成这样还在试图再生。
肉块的切面上有一层极细的透明薄膜,和肌肉组织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包裹着每一根肌纤维的涂层。
“你问了一个对的问题。”她把刀尖上的碎片甩进火堆,看着它烧尽。沉默了一会道“这些东西不是什么自然产生的怪物。是血煞宗做的。”
她顿了顿。
“血煞宗在研一门上古神通,叫三头六臂。功法来自某个遗迹的残篇,缺了最关键的部分——分裂出来的识海必须协同作战。血煞宗教不出来,就换了个思路。用活的修士做器皿,想绕开识海分裂,直接从肉体上长出三颗头六条手臂。认为肉体先长出来了,意识就会跟着分裂。结果就是这堆东西。长不出完整的头和手臂,长出来的是畸形肉块。控制不了自己的分裂。被砍碎之后每一块碎片都想自己长成一个完整的个体。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更有的互相吞噬融合成更大的。”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追它们。”
血海棠没有否认。“本座的宗门造的孽,本座来收。”
刘泽宇把昨天发现的核心脉冲信号告诉了她。血海棠沉默了片刻。
“已经开始进化了。之前的型号不能传递信号。你说的那种脉冲是有人在远程调整它们的行为模式,或者是它们在自发形成一种类似蜂巢的连接结构。”她蹲下,用刀尖指着焦黑碎片上残留的薄膜,“这层膜之前没有。最近才出现的。本姑娘怀疑是某个新加入的型号带来的,或者是某一个旧型号在被反复斩杀后进化出来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些核心碎裂时发出的脉冲信号——本姑娘追踪了半个月,大致锁定了一个方向。在北边大约三百里的一处低洼山谷。本姑娘去过一次,没找到入口。那里可能有空间裂隙。”她从怀里抽出一张叠好的草图纸递给他,“你要是离队独行的时候路过那片区域,帮本姑娘留意一下。有任何异常灵力波动——传讯给我。”她把直刀收入背后刀鞘,翻身上了哨塔旁一头长着鳞片的角蜥。
“有消息就来告诉我。你身上有司徒的印记,本姑娘信你。”
角蜥迈开步子。
鳞片一张一合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她腰间的铜铃在她翻身上蜥时终于响了一声——沉闷的,不像金铃那样清脆,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水。
血海棠的背影在枯树之间消失了。
第二天傍晚。刘泽宇回到清雪宗时天已经暗了。
东厢丙号房。
烛火在他指尖的灵力下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满了木桌和床沿。
他把三只瓷瓶从储物袋里拿出来排在桌上。
空间液大半满,淡金色的微光在瓶壁上安静地亮着。
叠加液几乎没动过,透明胶质沉在瓶底。
第三瓶——新液。他拿起来握在掌心,没有打开木塞。
他的欲念灵根对灵力波动天生敏感。
他能感知到瓶中那团液体存在着——但那种存在感不稳固。
当他把注意力集中过去、试图捕捉它的灵力频率时,那团东西就从他的感知边界上滑开了。
不是消失了,是滑开了——像用手去抓水面上的油膜,手指碰到之前它就已经移到了别处。
他收回注意力,不再刻意去捕捉它。
在他转移注意力的同一瞬,那团微弱的灵力又重新浮现了,在他的感知边缘似有似无地游荡着。
频率模糊,不固定,像一团在黑暗中偶尔反射一线光的烟雾。
探测它就消失,不探测就浮现。
这就是他对这种液体的全部了解。
他把三只瓶子收回储物袋。
从一叠旧纸下抽出那张血海棠给的草图纸。
北偏东三十里。
低洼山谷。
空间裂隙。
她把纸递给他时说了一句话——"本姑娘去过一次,没找到入口。那里可能有空间裂隙。"
他把草图重新叠好,塞进储物袋夹层里。
窗外在融雪。水滴在屋檐上积成一线然后落下,每一滴之间间隔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