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佣兵走后,特里还打算去外面找店家要一份黄油蘑菇或是炸面包再填填肚子,用脑也多是件易饿的行当,但黑发少女那魂不守舍的神情让他停住了一切动作。

“别想太多。”

金发少年歪了歪头,接着用手理了理少女散乱的头发。

“这些终究不关我们的事。”

“他是个骗子,对吧,特里,你知道他是个骗子。”

伊抓住他的手,眼神有些急切,而特里思索片刻,缓缓道。

“伊,我可以称他是骗子,但我不能否定他说的所有话。”

“所以哪些是真的?”

少女弱弱地问,她窥探着少年的表情,发现后者的眉头紧皱。

“如果特里你不想,我也……”

“和你想的一样,伊,我早知道这一切,而且我家族——严格来说是我父亲,他也牵扯其中,不如说他就是我刚刚话里所隐喻的执棋人。”

特里随手捏出咒印施展了隔音术和隐秘术,他接着向少女干脆承认。

“是我父亲暗中帮助露帕·琼·邓肯发动这场战争。”

“那那些无辜孩子和平民……那我相信战争结束后他们一定能平安至少过上和平的生活,我想莱纳德大人作为一介伟大的领主想必也是出于这个充满善意的愿望吧。”

“不是。”

少年的否定同样干脆,少女俏脸流露的难过令其有些迟疑,但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狼女就算赢了战争也解决不了民生问题,这是注定的,北犀狼家族的土地仅能种植黑麦和燕麦,且产量根本养不起四十万人口,往年他们大多靠羊毛贸易向南方大量采购食物以此填补空缺,但大叛乱刚刚结束,小狼女此时的权势并不稳固,就算绵羊被吃得精光留下一堆毛皮,没有商人愿意前往便毫无用处,所以她只有一条路可走——依靠我父亲的援助。”

特里娓娓道来。

“而我父亲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白纸黑字的商业协议是第一步,接着是双方派出各自的贸易执行官,但很显然狼女的协议只是单方贸易她也不可能有专业人员,所以由我父亲的人马代为执行,没过多久她手下的财务官、会计、税吏、羊毛代理商乃至收过路费的都会是我父亲的人,她脖子上的绳子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紧,而当这套从上到下的系统形成时,小狼再怎么有想法也不可能动弹的了,没过多久我父亲就会成为北犀狼伯爵背后的伯爵。”

少年说到这儿,短暂停顿了一会儿,说实话自己老爹这一套实在太过麻烦,且总的来说巴伦家族并不会占任何便宜,最好最直接且最经济的办法实际上还是联姻,随便派一位心腹大臣即可,按前面这套操作唯一的好处是循循渐进式的温水煮青蛙,掩人耳目,不,既然决定要扶持,那为何要掩人耳目?

除非小狼此时已决心反抗国王,特里好像发现自己漏算一点,他撅撅嘴接着补充道。

“有些小错误,严格来说露帕小姐还有另一条……”

“但说到底这也是援助。”

话没说完,伊洁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回问。

“伯爵大人也是变相做了好事,对吧?”

“对邓肯家族领苟延残喘的各大北境贵族家族而言确实如此,但跟伊你所希望的大相径庭——你所关心的平民。”

贵族少年耸耸肩膀,实诚道。

“露帕·琼·邓肯身为女伯爵若想巩固权力主要还是需要自己底下大贵族的支持而老百姓则可有可无,后者自己劳作收获兴许能分得一半,但这种基本等于天上掉下来的援助则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岂不是又会生起叛乱?”

“在我父亲帮助下恢复元气的大贵族会确保他们失败。”

“怎么会是这样?”

“事实就是这样。”

特里平淡总结。

“天上按权力分配,地下按鲜血分配。”

看着少女明显哀伤的表情,特里也是有些情不自禁地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权力不会流向底层,但是钱币会,生活再难人也自寻出路,当邓肯领的北民放下锄头和牧羊选择匕首和行商时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那些孩子们呢?”

这话倒是令特里噎住了,他怜爱地用指节刮了刮伊的脸,一语双关道。

“你也还是个孩子。”

“但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这点也和你一样。”

少年神色复杂道。

“伊,我可以引用《殉道记》里的伊格纳修、司提凡、查士丁等圣徒的典故说服你相信他们死后会升上天堂;可以借用圣约翰的福音‘也不是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显出神的作为来’(约9:3)或者奥古斯丁所说‘弟兄们你们当明白,世人所哀叹的人类苦难,对你们而言乃是治疗而不是刑罚。’试图告诉你他们的苦难是有意义的是能显现神迹的;我也可以感叹‘世人的岁月与青草无异,又像田野的花,茂盛一时,只要轻风吹过,它就不复存在,没有人认得出它原有的所在’(圣咏集103:15-16)说明死亡是所有人无法避免、无法逃避且不可否认的宿命,以此让你放下沉重不再思考……”

“但你会怎么说?”

“一切皆有因果,我会先告诉你这个,然后再告诉你种下因的人往往不会吞下苦果——至少绝不是最多最苦的那一个。”

特里无情乃至有些冷酷地说。

“这一切苦难会像喷发的火山,烟尘是会遮蔽天空,烈焰也能染红云朵,但灰烬会落下,岩浆将下流,最终承受一切的都将是苍茫大地——地上地下皆是,无人能够逃脱,但……”

“但是特里你这么聪明,我想你一定有解决办法的吧。”

这可不是我接下来的话,被打断的贵族青年露出苦笑,但看到一旁少女急切的表情,便放下原来的问题,开始以问答问。

“伊,我问你,如果绝大多数人期望或本在神话中存在伟大的普世理想可以实现,但在现实与那理想的中间隔着一片海,一片血海,得泅过这血海才能登上彼岸,你会决定先淌进这血海吗?”

“我……”

伊洁儿有些踌躇,但在细微思考后。

“我不知道,但我想耶稣祂被钉死在十字架,他为众人多受苦难,由于他的‘逾越’我们得蒙救赎,是不是如特里你所说的那样。”

“这不是一回事,伊。”

特里十分严肃道。

“耶稣确实诞生为人;确实有吃有喝;确实在施洗约翰手下受过洗礼;确实被钉在十字架上;他为我们承担这一切苦难,是要使我们蒙救,他也确实受苦,但是他最终从死里复活。而这血海却不是救赎,它向所有人索取代价,血淋淋的代价,以此铸成尸骸之桥,只让一小群人踏过,但他们不是神更不是耶和华,只是凡人,这过程本质是妄图以罪换赎,其最终目的乃是所谓人间天堂,请问你认为这可能吗?还有一点……”

少年再次深刻反问。

“假使有那么一个人真的淌过这血海,但当这个人满身鲜血登上彼岸,此时他看到的还是原本的理想吗?或者说这样浑身血污、肮脏不堪的人还能在彼岸实现那原本纯洁的理想吗?”

“我……我不知道。”

他一字一句,语气绝对而不容反驳。

“我可以告诉你,伊,这种人绝不会拉剩下泡在血海里的人登上彼岸,相反他会告诉后者血海就是天堂,因为彼岸尽头是没有天堂歌谣只有无尽虚空!而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所看到的只有虚无,这是他们所万般不能接受的,所以当理想的天国崩塌他们会自然而然地创造一个理想的地狱,不,不需要创造,那血海正是理想的地狱。”

伊无言,陷入良久沉默,青年用手轻轻划过少女额前秀发,宛若清风吹拂柳丝。

“这些道理也许听起来很残酷,但我相信你都想得明白。”

“那这世界就只能是这样?”

伊洁儿紧紧抓住他的手,宛如溺水者抓住稻草。

“诸神并不存在,人们活在人间,倘若无法自卫,就是死路一条,必须为强者让道,世界的本质就是恐怖?”

“谁说的?我的话还有后半句,而小姐你可猜错了。”

特里拉起伊洁儿的手,轻抚她冰冷滑腻的肌肤。

“当一切尘埃落定,灰烬会零落成泥,岩浆将凝结固石,太阳会照常升起,蓝天将洗尽旧梦,风吹过,雨飘落,群鸟会重新欢唱,花蕾将再度新生,大地也会怀抱新的希望,因为……”

他看向窗外沾着融雪但已明媚的阳春,苍白之光点缀着金色发梢,在绿色双眸间留下点点如泪般的剪影,他随后转头朝少女露出微笑。

“春晓必将带来新的梦想。”

·佣兵走后,压力全部来到歌手身上,他一度连着唱了好几首,风格迥异,有茹迪亨利一世为自己宫廷情妇艾露·陆林写的《绿袖子》,有诗亚歌普罗旺斯宫廷歌手编的《五月之歌》,甚至连中东半岛的圣仪式歌曲都能唱上好几首,但可惜他在外面并不受欢迎——从神态上看最欢迎的应属莫文·比特,而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也鲜少有人能真的沉浸去音乐,店主人紧张万分,躲在后台不敢出声,直到一位精神矍铄、腰板挺直的老人推开门后。

“未曾想我还能在这儿听到音乐。”

康斯坦斯在进门迅速观察了下店内的情况,那双晦明不定的眼睛依旧带着岁月磨砺的锋芒,而当他看到那位最引人瞩目的歌手也不禁有些惊讶。

“真是不同寻常,请问这位先生……”

“康斯坦斯,我的好管家,你来的可真及时。”

特里在包间边府门旁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接着用手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展示动作,但吸引老霍顿还是青年那一眨一眨的绿眼睛。

“由我向你隆重介绍一下我‘偶遇’的绝世歌手‘银琴’约翰·马斯顿先生。”

“能为这位大人献艺可是在下的荣幸。”

歌手也朝着老管家脱帽致意,后者抚胸鞠躬。

“也是我的荣幸,马斯顿先生,但先恕属下失陪。”

特里没有放过歌手在见到老管家如此正经的态度有些停滞的瞬间,老管家遵循指示先到自家少爷这儿。

“怎么样?”

青年音调如蚊吟。

“那位小姐想在马车上休息,属下让安妮小姐带了圣餐白面包、奶酪馅饼和花楸莓冻还有一小杯的蜂蜜甜酒暖暖身子,随后我让店家烤些黄油蘑菇之类的熟食。”

“嗯,可以,不过最好把酒换一下,车厢有暖炉,蜜酒火气重。”

特里吩咐道。

“鼠尾草菠萝金酒?”

“这店家酿的啤酒不错,我自己喝了后感觉脾气好了不少。”

青年摸了摸下巴,挥手指了指外面的歌手。

“外面那位正好有袋精酿,康斯坦斯你认识他吗?”

“北方没有马斯顿家族,而据我所知南方好像也没有,但那位先生毫无疑问是贵族出身。”

“大概率出身南境。”

“还望少爷原谅我的无能,距属下上次前往南境已有十年之久,对于各大家族的族长依稀记得,但其新生一代的望族却不敢保证。如果那位的蓝发不是染的或是魔法作用,那应该是弦歌家族,他们也确实以擅长琴弦歌舞而闻名王国。”

“没那么简单。”

青年分析道。

“这太刻意了,更像是又一层的伪装,况且我不记得我们跟除了琴斯家族以外的更别说二三线贵族有过较深的联系。”

“也许伊丽莎白小姐知道。”

“还有我那高贵的未婚妻。”

特里疲劳地捏了捏精致的鼻梁,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决定。

“我赏了他枚金币让他尽情纵歌、知无不言,康斯坦斯,你以索要啤酒开口,若他跟你玩嘴皮子扯歌曲……”

“那属下便说那已与您订婚的小姐也喜欢音乐琴歌,接下来顺水推舟邀请他前去给桑松小姐表演。”

特里呼出一口气。

“南境知晓并且在意我婚约的算是少数,知道我订婚的那更是寥寥无几且都为大家族,聪明的拉雅小姐想必再清楚不过。”

“他若答应,那便不足为意,好方法,少爷。”

康斯坦斯赞成道。

“他若不答应或是借口溜走的话。”

特里补充问道。

“我会遵循他的意愿,也许该派我们手底下的一个人‘护送’?”

“那倒不用,给他匹马还有些盘缠就行,我本以为那佣兵是他的护卫,但实际上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比我想得要复杂,对方不想暴露也没触犯什么,那我们反应也用不着如此激烈,保持距离即可,而且我想大概率……”

贵族青年思索片刻。

“那歌手在离开时会和那佣兵说一样的话。”

“什么话?”

“有缘再见。”

“敌人还是朋友?”

特里朝自己的管家露出苦笑。

“我想这得看我能给他们什么。”

“金钱?”

“想必只是其中之一。”

渡鸦之影双手交叉淡然道。

“游戏已经开始了。”

黑发少女沉默寡言乃至有些担忧地看着陌生的他,而老管家则露出欣慰的笑容,俯身鞠躬。

“一切听您吩咐。”

·“大人。”

奇美客栈的店家是位近四十岁习惯做活的寻常中年女子,脸上有风霜的痕迹,胳膊结实有力,头发用粗亚麻头巾包住,羊毛制成的长裙缝了些补丁但还算干净,她咽了口唾沫,眼里带着惧色。

“我……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不听,我发誓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我想至少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特里半是开玩笑说道,但看见老板娘颤颤巍巍的表情也只得伸出手做安抚状。

“我没别的意思,女士,我和我的人不会伤害你乃至这间店铺,我们也会付钱,双倍价钱,这我也可以保证。”

“不……不用,大人。”

“我坚持。”

青年坚决的目光和气场让店家闭上了嘴。

“当然这里面包含我打听消息的费用,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对吧?。”

“知道的,大人。”

接着他伸出的手朝对面的座位指了指。

“你可以先坐下,额……”

“我是桑塔。”

“桑塔女士。”

空气中有着清香,窗沿、壁龛还有壁炉前都撒了灯芯草,脚下遗留的马赛克地板虽布满年代的痕迹但保持着相当的整洁。

“你这里很漂亮,你的丈夫?”

“他驾马车去鸢尾厅买大人吃的去了,我们这儿地方是大,但没您能看的上的好东西利润也薄。”

“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曾是修道院。”

“是的,大人,我的曾祖父走投无路之际被这个小修道院的一位修士收留,在此兼做门房还有些农事,后来有一天那位修士自觉受到圣灵感召于是前往耶路撒冷朝圣,在离开前将这座修道院托付给了我曾祖父。”

“我想大抵是本笃会的弟兄。”

“是的,大人。”

“你不需要称呼我为大人,桑塔女士,我此行也算是受召前往蔷薇庭领受圣职,而我妹妹也已是一位发过初愿的修女。”

“噢,那可真是……愿上帝保佑,感谢我能与你们相遇。”

贵族青年实诚道,店主人随即虔诚地双手合拢道。

“阿门。”

一旁的伊洁儿也双手合十闭眼祈祷,特里则有些敷衍道。

“诚然,感谢上帝——所以我此行前来拜访既有早闻奇美之名的原因也有惶恐寻求解惑之意。”

“请问先生您想问什么?”

店主人放下戒备主动问道。

“先接着说那位曾祖父阁下的故事吧。”

“我曾祖父在那位修士走后休整打理这座小修道院有十多年,期间一直尽量做着那位修士对我曾祖父的善行,为北方的朝圣者提供住宿和食物,期间就认识了我的曾祖母,她是为躲避海盗而来的北民,我祖父是清楚本笃会的规矩,但还是……”

“我想这并不适用于他,他虽践行本笃之言,但终究并非本笃会的修士,而婚姻乃人之本性,神为亚当所契定的根本,孤独一生也并非上帝所望。”

看到店家有些惭愧的表情,特里安慰道。

“所以你还有你的曾祖父不用感到自责。”

“但我的曾祖父并没有践行到最后。”

桑塔依旧愧疚。

“我想这背后有更深层的原因所在,维曼人带来的战争并非上帝所期望的公义之战。”

“曾祖父母之后生了我祖父,单凭他一个人养活这一大家子已是极限,那修士听说也在雅各染病死去,自海盗袭来后也几乎没有修士从南方前来,曾祖父也别无选择只好改为收费。”

“你曾祖父能庇护朝圣和贫苦艰难者十数载,其所行善工和补赎已然抵过罪。”

“但我想还是冒犯了上帝,因为神只给了他们我祖父一个孩子,其他都夭折了,而我祖父也只有我母亲这一个独子。”

店家有些哀伤地说,特里此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便只好转移话题。

“所以这奇美啤酒的酿造方法也是那位修士传授给你曾祖父的?”

“不,不是的,是四十年前另一位向北而行的苦修士教给我娘的,。”

向北而行?特里不自觉地想起曾在前往奥斯洛尼庄园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赤脚修士,他好奇问道。

“我能问问是哪个修会还有哪个修道院的修士吗?”

“多明我修会(布道兄弟会)的皮亚察修士,他来自蔷薇庭的韦塞修道院。”

青年和少女默契地相互对视,他们的心思不言而喻,而老板娘接着解释。

“那时祖父刚刚去世,我娘一个女人难以维持旅店的经营,那位好心的修士便将他们用作自酿的啤酒花分享给我娘并在旅店住了一段时间直到她学会酿造奇美啤酒,也多亏于此救了我们旅店的生意,也算是救了我妈妈,我为了感激他便将旅店名字改了奇美花客栈。”

“那位修士之后怎么样了?”

“战争来了后,我娘试图劝他留在修道院,但皮亚察修士只留给她一句话,我的路才刚刚开始。之后他便离开去到更遥远的北方,有的甚至连我娘都没去过的远方,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造访,现在则是半年,我娘——现在轮到我都会送他一堆吃的,而他也从未停脚。”

“他穿鞋吗?”

“不穿的,先生,我缝了一双送他,但他不穿。”

“你上次见他是多久之前?”

“有那么久了,我娘为他酿的啤酒现在还……不好意思,大人。”

桑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又开始惶恐起来,要知道欺骗贵族也算重罪。

“没事,我想这奇美啤酒我们应该还能在韦塞修道院尝到。”

特里感慨道,可对面的老板娘听到他的话却露出讶异的表情。

“怎么了吗?”

“大人,你是要去韦塞修道院吗?”

“是的,我们会路过”

青年皱了皱眉毛。

“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那儿已经荒废不再酿啤酒了。”

老板娘的话让特里和伊洁儿都愣了愣,可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二人震惊地面面相觑。

“从六年前发生的那场暴乱后韦塞修道院也再没开门举行过弥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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