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台前·示范

合欢宗的双修课业考核,定在每月既望。

合欢台上雾阵一开,四面的看台便围得满满当当:宗门讲双修如讲功课,课业考核就是当众演示,谁的气机调得好、谁的道侣合得妙,台上见真章。

这一日的考核,少主下了场,弟子们天不亮就把看台占满了。雾阵还没开,看台上已经飘满了议论声。

前头几位长老并排坐着,为首的是欢喜堂的秦长老,正低头翻今月的课业册子,翻到某一页,微微顿了顿。

有眼尖的弟子看见那页上有一行朱批,凑过去想细看,被身边的人一把拽了回去。

看台角落还开起了盘口,赌少主今日示范到哪一式,才一炷香的工夫,赌注就堆了浅浅一层。

风吾站在台侧的廊下,听见前头主持的长老念了一串名字,念到"示范对子"四个字的时候,他抬脚走了出去。

看台上一静,随即嗡的一声炸开。

"少主也要下场?"

"他不是免考么?"

"免考那是有宗主护航头衔,他自己要来,谁能拦?"

主持长老也愣了一下,隔着雾阵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拦,只把配对册子递过来:"少主既然要示范,按规矩,与课业最优的弟子配对。"

风吾随手翻开册子,目光扫过那一列名字,忽然笑了一下:"不必配了。今日示范,就叫下面坐着的都看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双修。"

看台上又是一阵哗然。主持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两句场面话,可他已经转身走上了合欢台。

灵雾从台沿漫上来,半掩住他的身形。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黑的窄袖劲装,腰束得极紧,站在雾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负责配合的女修姓赵,双修课业常年第一。她站在台心,紧张得指尖都在抖,看见风吾走近,忙行了一礼:"少主。"

"放松。"风吾说,"今日你只管配合我,把气机走顺就行。其余的交给我。"

赵师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的道侣不在宗门,这种考核她被顶上来也不是头一回,可站在少主面前还是头一回。

她感觉少主的目光落在她衣襟上。

停了一息,随即他伸手,指尖虚虚地点在她颈侧的任脉上,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台下听清:

"第一式,搭桥。气自任脉起,经膻中,渡桥过对方丹田。诸位看好了。"

他指尖顺着她衣襟往下,点了她锁下一寸,点到第三处时,指腹不再悬空,实实地按了上去。

赵师姐肩头一颤,随即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真气顺着那一处渡了进来,暖洋洋地在她经脉里铺开。

台下的弟子们屏住呼吸盯着看——少主果然是少主,光这一手气机渡桥,就比平日先生们教得清晰十倍。

只有角落里,一双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

秋染霜坐在看台第三排,玄青的衣袍裹得严严实实,端的是个冷面师姐的做派。

她原本是不想来的,可课业考核缺勤要记名,她才不情不愿地来了。

此刻她看着台上那人,指尖搭在女修衣襟上,一本正经地讲着"气机走向",心里却明镜似的:他那双手,哪里是在搭桥。

她太知道他那双手了。

她记得他手掌覆上她腰窝那晚,她先是僵住,随后腰自己塌了下去,塌得毫无道理。

她当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整夜,可第二天,她还是去了。此刻坐在看台上,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别人都在看功法,只有她,看的是那只手。

他抚过她后颈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力道。他在她腰窝上按下去的那个指节,和此刻点在她锁骨下的位置,一模一样。

秋染霜别开眼,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抿下去才发觉,耳根却慢慢、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台上,风吾忽然抬头,目光越过灵雾,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隔着半个看台,秋染霜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可下一刻,一道滚烫的、带着喘息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来,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

"师姐,坐稳了。看我是怎么搭桥的。"

秋染霜手一抖,茶盏差点脱手。

她死死攥住杯沿,脸上不动声色,耳根却红透了。

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传音:"……不许看我。"

"不看你看谁。"他的声音又贴上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台下这么多人,只有师姐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没应。可她发现自己的呼吸乱了,她死死盯着台上的雾阵,指尖掐进掌心,掐得发白。

台上,灵雾已经浓了起来。

赵师姐按照"示范流程"解了外袍的系带,露出里面一截雪白的里衣,台下弟子们习以为常——双修示范总归要把气机相融演示给人看,衣料自然是要薄一些的。

风吾扶着她的腰,把她转过去,背对着看台,手指顺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按下去,声音平稳:

"第二式,合流。气沉丹田,自会阴而上……"

他借着衣摆的遮掩,单手解了自己的裤腰,把那层布料挡在两人之间,然后说着"合流"两个字,腰身沉了下去。

赵师姐浑身一僵,喉咙里漏出一声极短的、被咬住的闷哼。她猛地攥紧身前的衣襟,指节发白。

台下没有人听见那半个音——灵雾隔音,是合欢台千百年的规矩——但离得最近的几位长老,耳根都悄悄动了一下。

风吾搭着她的肩,把她按低了些,声音还是那个讲学的调子,不高不低:"气机合流之后,不可急进。诸位请看,节奏要匀……一进,一收,再进,深。"

台下的弟子们看上去,看见的是一场精妙绝伦的功法演示:少主扶着那名女修,腰身起伏的节奏匀得像在打节拍,每一下都踏在吞吐的呼吸上。

有几个眼尖的女弟子看得脸都红了,悄悄地交头接耳:"……少主示范得好认真。""你看他的腰……这节奏,先生们示范十天也示范不出来。"

"……他是故意的。"秋染霜心里想。

她看得太清楚了。他每一下都进得很深,深的那个频率,和那晚压着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肩膀绷着,脊背微微弓下去,那是他使力时的样子;他搭在对方腰上的那只手,拇指正压着腰眼的位置,那是他惯常用来磨人的手法。

秋染霜觉得自己的坐垫好像烫了起来。

她并紧腿,又松开,怎么坐都不对。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袖口的纹样,可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黏在台上。

那道神识传音又贴上来,这次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喘息:

"师姐,你看出来了吗。我在示范第三重。还有,你的腰窝,我可一直记着。"

秋染霜气结,恨不得当场传音骂他,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骂不出口——因为那道喘息声贴着她耳廓响的时候,她腿根真的软了一瞬。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混蛋"两个字咽回去,换了一句:"……够了!你示范就示范,喘什么。"

"哦?"他低笑,"师姐不喜欢听?那我收着。"

他说着,声音当真隐了回去。秋染霜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又莫名其妙地觉得空了一块。

她暗骂自己一声,重新端起茶盏,努力让自己把目光钉在台上那人的示范上,可她盯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台上,赵师姐已经撑不住了。

她本就是课业最稳的弟子,双修示范做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可从来没有哪一回,被人这样弄着,还非要压着气机走完一整遍"功法演示"。

她感觉到身后的节奏忽然乱了一拍,少主俯身,贴着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雾阵里听得清:

"气机收不住了吗。那便不收了,把这一式示范完。"

他说着,一记深顶。赵师姐猛地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就被他一手按在肩头,压了下去。

灵雾隔音,台下的弟子只看见那层雾帐剧烈地晃了晃,随即少主半跪下去,扶住那名女修的腰,把人带着跪伏下去,赵师姐腿一软,顺着力道趴伏在那方矮阶上,姿态解读成"最后一式演示"。

只有秋染霜看见,他按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指节绷得发白。

"唔……"

赵师姐到底没压住,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都出来了,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颤得不成样子:"少主……少、少主……慢……慢些……"

台下一片屏息。几位长老悄声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点了点头。

风吾却没听她的。

他俯身,贴着那层布料压下去,声音低哑:"慢些?瑶姨教我的时候,可没教过半途而废。气机合流,就该一鼓作气……收尾了,赵师姐。"

他腰身猛地一沉,又稳稳地停住,停在那一点上,慢慢磨。

赵师姐浑身一颤,痉挛似的抖了几下,彻底没了声音,只有肩膀一耸一耸的,趴在矮阶上,半天缓不过气。

雾帐里静了一瞬。

风吾直起身,肩背的肌肉绷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替她把滑落的衣襟拢好,系带重新系得端端正正,声音恢复成讲学的调子:"诸位,第三重示范完毕。要点在于:收放要稳,节奏要匀,最后一式不可泄了气机——今日便到这里。"

看台上先是安静,随即轰然炸开一片叫好声。赵师姐是被两个手帕交搀下台的,腿还在打颤,脸埋在肩头里,谁叫都不肯抬头。

有人在人群里大声问"少主下月还示范么",引来一片起哄,维持秩序的执事师兄敲了敲铜钟才压下去。

女弟子们红着脸拍手,男弟子们瞪着眼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也太真了。""少主这是示范还是……""你闭嘴!那是功法!"

秋染霜坐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看见风吾站在台上,目光又越过灵雾,朝她这边落了一瞬。然后那道神识传音又贴上来,这一次带着一点餍足的笑意:

"师姐,看懂了么?没看懂的话,明日我单独示范给你。一步一步,教到你懂为止。"

秋染霜的嘴唇动了动,半晌,她回了他一句:"……示范完了,还不过来。"她说完自己先愣住了——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怨他,又像是……舍不得他站在那里被别人看。

风吾在台上低低笑了一声。

识海里,淡金色的浮字缓缓亮起:

【双修课业考核·甲等·示范评级:优。有声望+300。宗门弟子好感度上升。合欢功气机更凝实一分。】

他在心里想,上辈子打工看周报,这辈子修仙看弹窗,没差。

他下了台,绕过看台,在廊下截住了那道玄青的身影。秋染霜脚步一顿,没回头。

"师姐。"他在她身后站定,"看过了?"

暮色从廊外漫进来,把她玄青的衣袍染成深一层的颜色。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正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道边。

她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捻那个地方。廊下的风从她衣摆间穿过,把她的发梢吹得微微拂动。

风吾看见她侧颊到耳根那一线,冷白的皮肤上烧着一层薄红,被暮色一衬,几乎要滴下血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冷的,却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有两下子。"

风吾笑了一下,往前半步:"那师姐是承认,今晚——"

"今晚我有课。"她打断他,快步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过两日的酉时,你自己来。"

她说完了才发觉这句话的毛病,耳根一下子烧透了,也不等他答,几步转过廊角,玄青的衣角消失在看台后面。

风吾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慢慢笑了。

过两日的酉时。他自己来。

她约他的时候,连"来做什么"都不问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将暗未暗的云。合欢台那缕灵雾还没散尽,在暮色里袅袅地浮着,像谁的心事,悬了半空,终于落下来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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