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余余在陌生的地方睡得不安稳,睡了半个小时就醒来。
她睁开眼,眼皮涩得厉害,撑起身,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腕,腕上有几道红痕,边缘泛着淡青色。
她用指腹按了按,疼得皱眉。
从枕边摸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凌晨,信号格重新满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着掀开被子,把外套披上。
推开房门。
走廊很长,地面是深色木板,踩上去有细微的吱呀声。
墙壁也是木料,纹理笔直,拼接处看不到钉子,廊顶横着粗大的木梁,梁下悬挂纸灯笼,光从纸里透出来,晕成团团暖黄,木格子拉门排在走廊两侧,糊着白纸,纸面上映着模糊的树影。
这里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她看到远处好像有两个人交叠一起。
但没去注意。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
桑余余往前走,她的影子投在纸门上,被拉得又细又长。
头顶传来细碎的响声,她抬头。
房梁上挂着铃铛,铜色的,用红绳系着,间距均匀地排列,穿过时肩头蹭到垂下的绳尾,铃铛轻晃。
她抬手拨开面前垂下的红绳,铃铛碰着铃铛,叮叮当当响成片。
香味变浓了,甜腻腻的,钻进鼻腔,糊在喉咙口。
走廊尽头是敞开的房间,隔着垂落的薄纱,透出模糊的人影,纱从房梁直直垂到地面,被不知哪来的气流撩得微微晃动。
桑余余抬手掀开薄纱,纱从她手背滑过,凉丝丝的。
又掀开一层,香味熏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抓住最后一层纱的边缘,用力扯开。
人影清楚了。
那人背对着她,个子很高,肩背宽阔,他慢慢转过身。
但这人脸上覆着面具,暗色的,眉骨突出,嘴角往下咧,眼洞后面黑漆漆的。
桑余余往后退,小腿撞到门槛,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走,身体不听。
她抬手,手臂直直伸出去,指尖碰到面具边缘,扣住边缘,面具摘下来。
掉在木地板上,磕出声闷响,她看清面前的脸。
“陈青河?”
陈青河在笑,嘴角弯起,他看她的眼神很柔,像隔了层水光。
桑余余盯着他的脸,她觉得哪里不对,腿想往后退,迈不动,脑子像被泡在温水里,根本无法思考以前发生的事情。
她只想靠近他,抬高右手,想去够他的手,指尖发颤。
就在快碰到的时候,她的眼睛突然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蒙住。
从她额头扣下来,盖住她整张脸的上半部分,掌心压着她的眼窝,凉得她往后缩,另只手箍住她的腰。
桑余余被放到长椅上。
下巴被人捏住,拇指和食指卡在她下颌骨两侧,把她的嘴撬开,凉凉的液体灌进来,她来不及吞咽,嘴角溢出,沿着脖子淌进领口。
她挣着转头,捏她下巴的手松了,桑余余看到旁边的江长妄。
他在她身侧,低着头看她,光线从他背后打来,他的脸半明半暗,眉毛浓黑,眉骨高耸,瞳仁颜色深得像不见底。
桑余余撑起身,手按住长椅边缘,凑过去,她的嘴唇贴上他的嘴角,很轻的碰了下。
江长妄没动,他垂下眼看她,黑眸眯起,示意旁边的人继续灌水。
又有人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按回椅面,水灌进来,她摇头,水顺着嘴角淌,腹部发胀,咕噜咕噜响。
后面持续灌了几次,桑余余双手撑在椅面上,大口喘气,湿发黏在脸颊上,意识像被冷水泼过,脑子里的雾散了。
她转脸看另侧,江长妄还在。
桑余余再看向陈青河,他在纱帘旁,脸上的笑没了,眼睛里的柔光褪尽,剩下的是冷淡和厌弃,他看她,眼神鄙夷。
桑余余捏自己的胳膊,痛感清晰。
刚才那些是幻觉吗?
陈青河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桑余余肩膀缩起来,后背轻微发颤,湿发往下滴水。
江长妄视线转向旁边的佣人,示意他们带桑余余离开。
佣人走到桑余余面前,等她缓过神来。
桑余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领口洇湿了一大片,她抬头看佣人,又回头看江长妄。
江长妄已经转过身走了。
桑余余起身,腿有点软,她跟在佣人后面,低着头,盯着前面佣人的脚跟走。
现在问什么都是多余的。
不问最好。
推开房门,佣人侧身让开,桑余余走进去,门在身后拉上。
桑余余脱身上的湿衣服,找佣人找了新的衣服换上。
她想起最开始推开门时看到的画面。
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身体贴着身体。
她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坐在床边,脑子里浮出那些画面。
她最开始看到那两个人是在那边做爱。
她把脸埋进手里,搓了两下。
那他们是不是也闻到了,那股香味。
她抬头看向落地大玻璃窗,窗外的树在摇摆。
天慢慢亮了,桑余余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板,被子堆在腰侧,她没躺下,眼睛睁着,偶尔眨一下。
她到现在也没睡着,怕睡着会有危险。
有人敲门。
桑余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条缝。
门外站着佣人,穿着深色服装,微微欠身。
“小姐需要用餐吗?”
桑余余抓着门沿。
“有面包吗?带包装的。”
佣人点头,转身走开。
桑余余把门合上,靠在门框边等。
没过多久,佣人又回来了。
桑余余得到一块奶油面包。
她没关门,坐在门槛上。
门槛是木头的,隔着裤子还是能感觉到凉意,桑余余把腿伸到走廊外,脚悬在廊沿边,撕开包装袋。
面包很软,咬下去有股甜味。
外面是庭院,石板路,碎石铺的边角,几丛矮灌木,她看着远处,嘴里的面包翻来覆去地嚼。
吃到一半,她抬起左手捂住额头。
想起上次的事。
她把宗经赋当成了祁扬朔给上了。
那次也是意识不清。
虽然意识不清晰但还是有记忆的。
这次也是,闻了那香味,就不受控制去亲江长妄。
桑余余把剩下的面包吃完,她现在想回去,这里到处都是阴森森的。
也不知道学校那边妈妈有没有帮她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