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干嘛看着我流鼻血

在连轴转地给上百个大头兵摸骨接骨、浑身都快散架之后,姜远乔终于忍无可任地向她的“专属提款机兼同居室友”提出了一个无比正当且合理的诉求:

她要洗澡。

西境军营里没有女子,自然也没有专门的浴室。

为了瞒住全军,霍重渊只得在夜里借口自己需要药浴,让士兵抬来了满桶的温水,随后屏退了所有侍从。

他自己则趁着夜色像一尊规整冰冷的黑铁门神,一身素罗单衣,按着长枪,笔挺地站在主帅大帐门外替她死死守着。

大帐内,热气腾腾。

娇娇刚舒舒服服地把自己泡进巨大的木桶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娇吟,还没来得及闭上眼,异变突生。

“大人,您这么快洗完了?我们这就把这脏水抬出去,不耽误您歇息……”

几个送水的士兵大清早正好路过,瞧见自家主将大半夜木头似地戳在门外,理所当然地以为霍重渊已经洗完了。

霍重渊面色一沉,心里咯噔一下,一把长枪直接横在几人面前,紧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情急:“本将……本将还没洗。本将只是站在这儿吹吹风,这就准备进去洗了。”

“啊?大帅您站在北风口吹风啊?”大头兵们抓了抓脑袋,十分感动主帅的硬核体魄,“那成,那我们在账外候着,您洗完了招呼一声,我们立刻进来抬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霍重渊骑虎难下,若是不进去,这帮死心眼的大头兵怕是得站到天亮。

他只能一咬牙,掀开厚重的帘子大步迈进了大帐。

内帐里,因为温水的浸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黏稠的草药甜香。

霍重渊刚放下帐门转身,整个人就如同被点了穴一般,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

室内,两人大眼瞪小眼。

娇娇整个人缩在硕大的澡桶里,温热的水面甚至未能没过她的锁骨,露出一大片在热气蒸腾下泛着粉红、白腻如脂的精致香肩。

而她那白日里为了扮男装而藏得严严实实的乌黑长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饱满的曲线之上,一双受惊的桃花眼雾气蒙蒙,正不知所措地死死盯着他。

最绝望的是,娇娇看着自己的衣裳,此时正远在天边地挂在身后的屏风上。

霍重渊看着门外随时准备进来抬水的士兵阴影,又看着眼前面红耳赤的姑娘。

一时间,这位在大唐沙场上百战百胜的战神大将,出去也不是,进来也不是,只能卡在门口,一双大掌死死抠着衣角,一双墨眸避无可避地落在了那漾着水波的澡桶里。

“大……大人……”

娇娇整个人羞得快要自燃了。

即使那夜被他吃抹干净,那也是在黑漆漆的深里,而且这个大蛮牛当时被药力所控,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而现在这般,在昏暗暧昧的烛火下,自己赤条条地被他看了个彻底。

“大、大人?您洗好叫我们啊?我们就在门口守着啊?”门外,大头兵催促的嗓门再次拔高。

“别进来!”霍重渊陡然低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强迫自己挪动了那双僵硬的长腿。大步经过浴桶,走到屏风旁,一把扯下娇娇的干净衣裳。

可就在他经过娇娇身侧的那一刹那,水面因为大风的震动,诡异地漾开了一层极大的波澜。

那原本遮挡在水面下的风光,在摇曳的烛火下,白花花、娇滴滴、毫无保留地在霍重渊的视野里定格了整整一秒。

那夜,在他掌心里被肆意揉捏、掐弄得留下无数红痕的绝色好身材,此时在清水的洗涤下,美得惊心动魄。

轰——!战神大将二十多年来坚不可摧的纯阳内力,在这一瞬间彻底走火入魔。

霍重渊只觉得一股热气自小腹疯狂往天灵盖上涌。

他猛地转过身去,脊背崩得比钢丝还要紧,然而,还没等娇娇发出惊呼,两道鲜红、刺眼的鼻血,竟极度不体面地、啪嗒啪嗒地顺着他那张冷冽俊美的脸颊,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战神……流鼻血了。

因为偷看姑娘洗澡,流了极为壮烈的一大摊。

娇娇原本还羞得想哭,瞧见这一幕,眼泪生生给憋了回去,一张俏脸五彩斑斓,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险些内伤。

“姜、姜姑娘……衣、衣服放在这儿了。”

霍重渊一把扯下腰间的帕子死死捂住鼻子,连头都没敢回,逃也似地冲到了最远的死角,疯狂翻阅军报。

知道娇娇悉悉索索地穿戴齐整,门外的士兵把脏水抬走、他才磨磨蹭蹭地从角落里挪了回来。

可大帐里的气氛,已经尴尬到了能用脚趾抠出三座万安豪宅的程度。

入夜,塞外寒风怒号。

一扇屏风将大帐一分为二。

娇娇躺在行军床上,脑子里全是霍重渊刚才捂着鼻子狼狈逃跑的滑稽模样。

她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虽然古板,但比起非礼骚扰的坏胚,霍重渊这副纯情直男死守规矩、甚至不自觉纵容她的模样,其实……还真挺不错的。

而屏风外,躺在大榻上的霍重渊更是辗转反侧。他手里捏着被子,满脑子都是刚才水面上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耳根子烫得能烙饼。

死寂,尴尬的死寂。

为了打破这快要让人窒息的诡异氛围,屏风外,终于传来了战神大将略带干瘪、生硬的低沉嗓音:

“姜姑娘……你,睡了吗?”

屏风后没动静。

霍重渊清了清嗓子,“其实……行军打仗,不比在万安,军营里……常常都有些糗事发生,就连大帅当年在西境,也曾闹过不少荒唐事。”

霍重渊平躺着,一双墨眸盯着军帐顶,一板一眼地开始讲古:

“宣德四年,大帅在平康坊看中了一位新来的西域舞姬。大帅向来自诩情场老手,非要拉着人家共舞,甚至还打着坏主意,想借着跳舞,趁机扯下人家姑娘的衣衫叫她当众出丑。结果……那舞姬是个硬茬子,在榻上跳着跳着突然使了个‘金蝉脱壳’,一伸手,反倒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大帅身上的华服外袍连带着中单,给撕得一干二净。当时万安城来的达官贵人都在席间,全瞧见了。”

屏风后,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娇娇,耳朵动了动。

霍重渊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直男音死板地叙述着:

“后来他好不容易把那舞姬哄着进了房间,又被人家三言两语给忽悠着,连从不离身的防身佩刀都解下来扔在了一旁。结果……那舞姬翻脸不认人,抬手便将大帅的周身大穴死死封住。大帅动弹不得,只能光溜溜地一个人在房中生生独坐到了天亮。翌日大清早本将去帮他解开穴道的时候,瞧见他眼眶熬得血红,整个人冻得直打哆嗦。”

堂堂大唐的西境最高统帅、河西节度使,为了算计个舞姬,不仅没能占到半分便宜,反倒把衣服和刀都赔了进去,赤条条地被人点穴在黑屋子里坐了整整一宿!

这画面感实在太强烈了。

“噗嗤——”

屏风后,娇娇终于没憋住,躲在被子里疯狂抖动肩膀,最后直接揪着狐裘彻底笑了出来。

听着里面终于传来了少女银铃般、毫无芥蒂的娇笑声,屏风外的霍重渊,紧绷了一整晚的嘴角,终于也微微地地勾了起来。

夜色正浓,塞外风寒。

但这一夜,屏风两端那股让人面红耳赤的尴尬,终于在狠狠牺牲了远方好大哥哥舒赞形象的前提下,化作了绕指柔般的融融春意。

此时,远在大帅府里的哥舒赞,正大喇喇地歪在软榻上,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阿嚏——!阿嚏!”

大帅狠狠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疑惑地扯过身上的裘毯,看着寂静的天边,暗自纳闷:这塞外的风,今晚怎么刮得这么邪门?

总觉得脊梁骨凉飕飕的,该不会是朝廷里那帮老狐狸又在背地里编排本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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