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程叙白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公司。宋妍一眼就看出来了，笑着递过来一杯美式：“白哥，昨晚又肝到几点啊？眼睛都肿了。”
“还行。”程叙白接过咖啡，苦笑一声，“方案改了两稿。”
他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邮箱。沈知远早上七点半就发来了一封邮件，附件是修改意见，标注得密密麻麻。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却句句戳在要害。
程叙白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删掉。最终只回了一个字：收到。
上午十点，产品线小组又开了一次小会。沈知远坐在主位，衬衫换成了浅蓝色，领带松松地挂着，看起来比昨天更随意一些。他讲话时目光偶尔扫过程叙白，每次都让后者下意识坐直身体。
散会后，沈知远单独留下了程叙白和另外两个开发。
“这个版本周末前必须出测试版。”沈知远手指敲着桌子，“谁有问题现在说。”
没人说话。沈知远点头：“那就这么定。程叙白，你跟我来办公室，我们把接口细节再对一下。”
程叙白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跟在沈知远身后走进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凉风吹得人皮肤发紧。沈知远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则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撑着桌面，低头看他带来的资料。
“这里……”沈知远弯腰指着其中一行，身体自然前倾。程叙白能清楚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味，还混着一点洗衣液的干净味道。两人距离很近，沈知远的袖口几乎碰到他的肩膀。
程叙白强迫自己专注在文件上，却发现对方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笔时青筋微微凸起。他忽然想起昨晚做爱时自己走神的画面，耳根隐隐发热。
“听懂了吗？”沈知远忽然问。
“啊……懂了。”程叙白赶紧点头。
沈知远直起身，笑了笑：“你今天状态不太对。昨晚没睡好？”
程叙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可能是咖啡喝多了。”
“少喝点。”沈知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点关切，“身体是自己的。”
说完，他转身去饮水机接水。程叙白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衬衫布料被绷出干净的线条。他赶紧低下头，骂了自己一句。
接下来的几天，程叙白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和沈知远打交道。方案讨论、数据复盘、跨部门协调，
几乎每天都要去沈知远的办公室两三次。有时候是单独讨论，有时候是小组会议，但每次结束，程叙白都觉得空气里残留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周四晚上，项目遇到紧急bug，全组加班到十点半。
开发们一个个撤了，会议室只剩程叙白和沈知远还在盯着大屏调试。屏幕蓝光映在两人脸上，显得有些疲惫。
“差不多了。”沈知远揉了揉眉心，看向程叙白，“你先回去吧，剩下我来。”
“没事，我再陪一会儿。”程叙白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反正回家也睡不着。”
沈知远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两人并肩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前，肩膀几乎挨着。房间里只开着一盏顶灯，光线昏黄暧昧。
调试到第十次的时候，bug终于解决。沈知远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程叙白：“谢谢你今天留下来。”
“应该的。”程叙白笑了笑，扭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空气好像凝固了。沈知远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程叙白，像在等待什么。
程叙白心跳如鼓。他想站起来说“沈总我先走了”，但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两人对视了大概五六秒，沈知远忽然低声开口：
“程叙白，你平时……都是这么拼吗？”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程叙白喉结滚动了一下：“习惯了。”
沈知远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递给他：“喝点水。”
程叙白接过瓶子，指尖碰到沈知远的手指。那一瞬的触碰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他赶紧喝了一大口水，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
“时间不早了。”沈知远看了一眼手机，“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程叙白话没说完，就被沈知远打断。
“顺路。”
地下车库里，沈知远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SUV。程叙白坐进副驾驶，安全带“咔嗒”一声扣上。车内空间狭小，两个成年男人的气息混在一起，让空气变得有些黏稠。
车子驶出车库，夜色从窗外掠过。沈知远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挡位上。程叙白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自己和温以宁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这种紧张又期待的感觉。
“你家在哪个小区？”沈知远问。
程叙白报了地址。车内又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开到一半，遇到红灯。沈知远停下车，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女朋友……应该等急了吧？”
程叙白愣了一下，才点头：“她已经睡了。”
沈知远“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到了小区门口，沈知远把车停在路边。程叙白解开安全带，正准备道谢，却听见沈知远低声说：
“程叙白。”
“嗯？”
沈知远侧过身，右手搭在程叙白座椅的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最近……如果压力太大，可以随时找我聊。”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不只是工作上的事。”
程叙白心脏猛地一跳。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拂过自己的耳廓，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沈知远平时几乎不抽烟，但今晚车里却有极淡的味道，大概是加班时抽了一根。
“我……知道了。”程叙白声音有点哑。
沈知远看了他两秒，才慢慢坐回去：“早点休息。”
程叙白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吹在脸上，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薄汗。他转身挥了挥手，看着那辆黑色SUV驶离，才慢慢往家里走。
打开家门，客厅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温以宁已经睡了，卧室门虚掩着。程叙白轻手轻脚走进去，洗澡时故意把水开得很热，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
面冲掉。
可当他躺在床上，温以宁迷迷糊糊翻身抱住他时，他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沈知远在车里靠近时的样子，那双眼睛，那只搭在座椅靠背上的手，还有那句低沉的“可以随时找我”。
程叙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