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浅一路小跑,脚底踩着凉凉的木地板,一直跑到二楼的大露台才敢停下来喘气。
这里离她的卧室隔了好几道走廊和一个转角,李明霁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溜走,不会撞上池延洲。
身后脚步声追得紧,池延洲很快就跟了上来,从后面一把抱住她腰,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好了,浅浅,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强迫你了,真的。”
丛浅没动,任由他抱着,胸口起伏得厉害,却一句话都不说。
池延洲把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低哑,带着酒后的沙:“那我们下个月就结婚,好不好?”
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牙齿磕在软肉上,不重,却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丛浅偏过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这么快。”
“为什么?”
池延洲的酒气忽然往上涌,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语气一下子就变了味。
“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跟我结婚?”
丛浅想挣开他的手:“你喝多了,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个。”
池延洲却像铁钳一样箍着她不放:“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放手!你弄疼我了!”
胳膊被捏得生疼,丛浅皱眉挣扎。
“疼?原来你也会疼啊!”
池延洲手上继续加力,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疯:“你又哪知道这些年我心里有多疼?丛浅,你就算是一块冰,四年了,也该化了吧?!可你心里为什么就是没有我?!”
他的脸涨得通红,分不清是酒烧的还是气烧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
“你给我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那个混蛋?还想着跟他在一起?!”
丛浅感觉胳膊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疼得眼泪直打转,只能苦苦挣扎:“池延洲,你放开我!放开!”
“我偏不放!就算你心里没有我,就算你根本不爱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因为你是我的,我的!谁也抢不走!”
池延洲又发疯了。
丛浅知道这种时候反抗没用,干脆放弃挣扎,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池延洲低低喃着,开始亲她的脖子,一路往上,吻到嘴唇。
慢慢地,他尝到了一丝咸湿。
她又哭了。
池延洲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苦得发涩。
“别哭,浅浅……我会好好爱你的,别哭……”
他终于松开钳制她的手,一点一点舔掉她脸上的泪。
丛浅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池延洲把头埋在她肩窝,就那么抱着她。
两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风从露台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直到丛浅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喝了那么多酒,又闹腾了大半宿,竟然就这么站着抱着她睡过去了。
丛浅叹了口气,想搀着他回屋,可池延洲一米八几的个子,对她来说太沉了。
刚挪了两步,她就累得气喘吁吁,腿发软。
只好先把他扶到地上靠着栏杆坐好。
然后起身想下楼找人帮忙。
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冷肃的声音:“你就打算这么把他扔在这里?”
声音来得太突然,丛浅吓得一激灵,转身又是一跳。
池凛川。
池延洲的大哥,正一脸阴沉地靠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盯着她看。
池凛川三十二岁,池家的真正当家人,从来不苟言笑,一米九的身高往那儿一站,就给人十足的压迫感。丛浅打心底有点怕他。
这些年池延洲一直护着她,在大哥面前说尽了好话,可池凛川从来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现在他突然出现,丛浅莫名心虚。
他什么时候来的?
有没有听到刚才她和池延洲的对话?
池延洲刚才说大哥今晚终于松口同意他们结婚了。
如果让他听到她其实在犹豫,甚至因为李明霁……
没错,她不爱池延洲,至少不是那种死心塌地的爱。
而且现在有了李明霁这条路,她确实在动摇。
但要不要嫁和能不能嫁是两码事。
她不能把这条退路堵死。
丛浅连忙解释:“不是的,延洲喝多了,我扶不动他,所以就先……”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因为池凛川朝她走过来了。
一步一步,很慢,却带着压迫。
丛浅有点慌。
池家家规严,一家人必须住老宅。她跟着池延洲也住了几年,可从来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池凛川。
最多就是饭桌上隔着老远看一眼。
现在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停下。
丛浅下意识捏紧拳头,防备地盯着他。
他……不会要打她吧?
池凛川停在她一步之外,一言不发,就那么盯着她看。丛浅被盯得头皮发麻,不由自主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
这一看,差点没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竟然直接穿着睡裙就跑出来了!
这件睡裙是池延洲特意给她买的。他就喜欢给她买这种东西,喜欢她穿成这样给他看。
薄得像一层纱,垂坠顺滑,还微微透明。
里面什么都没穿。
刚才拖池延洲那两步,累得她一身汗,睡裙紧紧贴在身上,把所有曲线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胸口、腰、臀……全暴露无遗。
丛浅瞬间脸红到耳根,赶紧抱起胳膊想挡。
这下完了,池凛川肯定更讨厌她了。
说不定当场就反悔同意婚事。
谁知池凛川只是冷冷哼了一声,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
直接走过来,披在她肩上。
丛浅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没动手。
“谢谢大哥。”
她拢了拢衣服,低声说谢,连头都不敢抬。池凛川的手还搭在外套袖子上,忽然顿住。
然后眉头皱起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延洲?”
丛浅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语气冷厉,像审犯人。
看来刚才她和池延洲的对话,他果然听到了。这个问题,她没法撒谎。
“有的……不然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这么久……”
“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好好跟他过。要是不喜欢,也别勉强。”
丛浅有点意外。这话听着……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大着胆子抬头,表忠心似的点点头:“我喜欢延洲,大哥放心。”
池凛川盯着她,像在掂量这话有几分真。
随后偏过头:“叫小李和王妈过来抬他。”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轻飘飘扔下一句:“告诉延洲,喝了酒就不要纵欲。”
“我们没有……”丛浅下意识想解释。
池凛川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警告意味十足,带着点不耐烦。
丛浅立刻抿住嘴唇:“知道了,大哥。”池凛川没再说话,脚步沉稳地下了楼梯。
丛浅站在原地,裹紧外套,身上还残留着他西装的味道。
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点木质香水,冷冷的,却意外让人安心。
她低头看了眼睡着的池延洲。
他靠着栏杆,头歪在一边,呼吸均匀,蓝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喝醉的大男孩。丛浅蹲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刚才还发疯,现在睡得这么沉。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叫人。心里却乱成一团。池凛川同意婚事了。
可他刚才那句“不要纵欲”,听着像随口一说,又像在敲打她。他到底听到了多少?丛浅咬了咬唇。
今晚的事太乱了。李明霁那边还没处理干净,池延洲又发疯,池凛川还突然冒出来。
她得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不能两头都失。
可现在,她突然有点不确定。池凛川那双眼睛,太冷,太沉。像能把人看穿。丛浅裹紧外套,快步下楼。
夜风吹过来,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忽然意识到,这件外套披在身上,竟让她觉得……有点安全。
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不能乱想。她要的,是能给她一切的人。
不是谁给的安全感。可为什么,心跳得有点快?丛浅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今晚,她得先把池延洲弄回房。然后,再想想怎么面对李明霁。还有……池凛川。